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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都文化中的《老子》元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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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950年代,成都,春熙路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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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巴蜀图语铜勺,战国,成都三洞桥出土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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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李劼人《大波》中也有《老子》元素。)

□林赶秋

《老子》凡八十一章,共五千余言,乃春秋时期传奇人物、道家一代宗师老子所作。因其书又分为上下两篇,一篇叫《道经》,一篇叫《德经》,所以后人合而称之曰《道德经》。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统计,世界文化名著总销量之多,除了《圣经》以外就是《道德经》。而源远流长的成都文化之中,也随处可见此书的元素与影响,现择其荦荦大端,选介如下。

春熙路

地名中的《老子》元素

曾经有权威纸媒根据养眼、美食、便利、休息、人气和商业六大指数,推出“中国商业街排行榜”,被誉为中西部第一商业街、中西部第一商家高地、成都金街的春熙路进入该榜前三甲,仅次于香港铜锣湾、上海南京路,其后是北京王府井、台北西门町、武汉江汉路、广州北京路等。春熙路分南北东西四段,始建于1924年,竣工于1928年。其基地由清代按察使署原址、总府街凤翔银楼及其主人住宅、以及基督教青年会操场几部分组成。因由当时的四川省督办杨森提议兴建,最初遂根据他“森威将军”的头衔将其命名为“森威路”。后来人们截取《老子》第二十章里“众人熙熙,如享太牢,如登春台”一句的字眼,改称春熙路,以描述这里熙来攘往的繁华景象。

扬雄《蜀王本纪》记载了这样一个传说:“老子为关令尹喜著《道德经》,临别曰:‘子行道千日后,于成都青羊肆寻吾。’今为青牛观是也。”所谓青牛观指的就是青羊宫,《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》本《太平寰宇记》卷七二即引“青牛观”为“青羊观”。其靠谱的前身实际为“成都府青羊肆玄中观”(杜光庭《历代崇道记》),始建年不详。唐僖宗中和二年重建,才改号青羊宫,故清末傅崇矩《成都通览》说青羊宫是“唐时古刹也,祀李耳。大殿内有铜羊二,非唐物,乃前明显宦家之薰衣器也。又有讲经台、降生台,均传为李老子故迹。”李耳、李老子均系老子之别称,而所讲之经,毫无疑义,就是《道德经》。汶川地震前青城山巅老君阁内倒是有偌大一尊老子骑牛像,无形之中让“青牛”一说落了地、生了根。

说到青城山,不得不提常道观。和青羊宫一样,常道观也是道教圣地,也跟《老子》有关。隋代大业年间,名延庆观,唐时截取《老子》第一章“道可道,非常道”一句的字眼,改称常道观。开元年间,常道观一度被佛教占用,改为寺庙,唐玄宗手敕命令归还道士,观中现仍存有李隆基诏书碑《大唐开元神武皇帝敕书碑》。宋时曾称昭庆观,因东汉张道陵曾在此修行,今通称天师洞,而在山门匾额上书“古常道观”四个金字。顺便一提,在我国历史上,皇帝注解《道德经》者有宋徽宗、明太祖、清世祖等几位,但以亲笔注释和立碑(老子故里河南鹿邑县太清宫景区立有“唐开元神武皇帝道德经注碑”)两种形式诠解《道德经》的只有唐玄宗一人。

春台会

民俗中的《老子》元素

花开时节,清明前后,成都各大乡镇上一年一次的“春台会”如期举行。众人春风满面,携妇将雏,摩踵擦肩,熙熙攘攘,别提有多热闹多欢喜了。春台一词已见上引,也是出自《老子》第二十章。登春台,春登高台也,今正月初一犹存登高之俗。春台会则是庙会的另一种叫法,基本在中国的各个地方均存在,各地赋予不同的含义(因而产生不同的名称,非止“春台”一名),届时举办各种文艺活动,同步进行商贸,品类之多之齐,颇有“致天下之民,聚天下之货”,“以所有易所无,以所工易所拙”,“交易而退,各得其所”的流风遗韵。

《成都通览》又有清代于农历“二月十五日朝青羊宫李老君”一条,略云:“二月开会,游人众多。二月十五日,俗传为老君生日。四乡妇女于十四日夜到大殿上,男女杂遝,坐守一夜,名曰坐香。现经警察总局禁止,然念佛号敬香者,十五日络绎不绝。李老君本道教,乃愚民念佛朝之,可发一笑。”如此这般,颇为有趣。

恍兮惚兮

方言中的《老子》元素

如上所述,成都百姓对老子一人和《老子》一书,可谓极其热爱,有时水乳交融,竟到了日用而不知其出处的地步,最显著的例子就是成都话。

无论男女,不管老少,不分场合,成都人动辄就自称“老子”,知情者知道是“我”的意思,不懂的还以为是在占别人便宜。当然,訾骂、威胁、开玩笑的时候用得更多,成都作家巴金的中篇小说《憩园》里便有一句:“你敢动一下,老子不把你打成肉酱不姓赵!”

最绝的要数“恍兮惚兮”一词。老成都李劼人先生在长篇小说《大波》里写道:“我那时尽管有十二岁,因为在乡坝里头长大,遇啥都是恍兮惚兮的,连我们住的地方,连爹爹的名字,全弄不明白。只胡里胡涂晓得我们姓古。”“恍兮惚兮”源出《老子》第二十一章:“道之为物,惟恍惟惚:惚兮恍兮,其中有象;恍兮惚兮,其中有物。”原本是玄之又玄的哲学语言,成都人却借用来形容精神恍惚不定、做事漫不经心的状态。顺带再一提,李劼人惯于拿成都方言创作文学作品,他写对了“恍兮惚兮”,但是没有拈出“胡里胡涂”的原型,据考,《诗经·小雅·雨无正》“弗虑弗图”四字才是其正确的写法。成都话批评某人做事不动脑筋,往往就会脱口而出“弗虑弗图”,真是古雅得可以!

历代蜀王与巴蜀图语

唐代大诗人李白有一首著名的乐府长诗《蜀道难》,开头几句这样写道:“蚕丛及鱼凫,开国何茫然!尔来四万八千岁,不与秦塞通人烟。西当太白有鸟道,可以横绝峨嵋巅。地崩山摧壮士死,然后天梯石栈方钩连。”这简单、夸张而奇美的几句,艺术地浓缩了古蜀悠久的历史、瑰异的传说与险要的地貌。

五个王朝前后相续

与蜀人的尚五观念相吻合,整个先秦蜀王的历史,恰巧由蚕丛、柏灌、鱼凫、杜宇、开明五个王朝前后相续而组成,五代而终。

《华阳国志》中记载的第一代蜀王名叫蚕丛。传说他的眼睛是竖着的,即所谓“纵目”,具体的样子可参看成都博物馆先秦厅那个三星堆“铜人头像”:刀状长眉,杏形立眼,眼睑线下垂。他生前居住在岷江边的“石室”(一说就是今阿坝州茂县那种羌族碉楼)之中,死后殓葬于石质棺椁之内,因此,普通蜀人也效法着修造石棺、石椁,后世都说拥有石棺椁的墓是纵目人的坟冢。成都博物馆展览的“茂县牟托一号墓”发现于1992年,是近年来川西北岷江上游发现的规格等级较高的墓葬。该墓葬具即为石棺,石棺以大石板码砌于墓坑内而成。墓中出土的铜罍及青铜兵器等均带有蜀文化色彩,兴许就是蚕丛一代的遗物。

第二代蜀王名叫柏灌,或云其定都于瞿上乡(在今双流区境内)。关于他的具体事迹,《华阳国志》中没有只言片语。但在成都温江区寿安乡长春村,历代相传有一座柏灌王墓。墓的附近有一座“八卦山”,据说这“八卦”二字也是“柏灌”的讹音。

第三代蜀王叫作鱼凫,或云其治所在导江县(今属都江堰市)。四川话称成都平原为“川西坝子”,坝子上的人们称鱼鹰为“鱼老鸹”,也就是杜甫当年看见夔州(辖境相当今重庆市奉节、云阳、巫山、巫溪等县地)“家家养乌鬼”的乌鬼。因为它擅长用嘴在河里抓鱼,样子有点像鸭子,而鸭子又叫凫,所以古人唤作鱼凫。成都博物馆展览的两个金沙遗址商周“陶鸟头勺把”(即“鸟头把勺”之柄,成都十二桥遗址、什邡箭台村遗址、广汉三星堆遗址亦有类似的出土物)正是鱼老鸹头和颈的形象。“鱼凫”很可能就是中国最早的一个把鱼老鸹养家后用来捕鱼的部落,其首领也称“鱼凫”。传说鱼凫王在湔山(在今都江堰市境内)打猎时得道成仙,蜀人修了一座祠堂纪念他。

“巴蜀图语铜勺”

第四代蜀王名为杜宇。他教导人们发展农业生产,人们尊他为“杜主”。他娶了一个云南美女作妃子,随后将国都移到了一个叫郫的地方,也就是今天的郫都区。在“瞿上”即今双流区牧马山一带也有宫室,国界远达峨眉山附近,于是他开始称帝,名曰“望帝”。

望帝末年,洪水大暴发,蜀地成了一片泽国。蜀相鳖灵率领人民凿开玉垒山,水患才得以解除。望帝见鳖灵能力很强,便把国家的政务全权委托给他。不久,又效法尧舜禅让故事,将帝印也传给了鳖灵。相传望帝退隐,回到岷山祖庭,死后魂魄变成了杜鹃鸟。每年农历二月,听到杜鹃鸟儿啼叫,蜀中百姓就会想起杜宇王,黯然神伤。

鳖灵顺利登上帝位,号曰“丛帝”,从此拉开了开明王朝的序幕。这个丛字抑或是对“蚕丛”王的致敬,这个“开明”也许既纪念开山泄洪的伟大业绩,亦对蜀国未来有所期许吧,又或者是对太阳的礼赞——拨开云霾,洒下光明。无论如何,总算不负此一美名,王朝先后传续了整整十二世,并在中后期将国都定在了今成都市区之内。

西汉文学家扬雄撰有《蜀王本纪》传世,其中认为古蜀“不晓文字,未有礼乐”,显然是不符合史实真相的,因为他没有条件看到刻有“巴蜀图语”的出土文物。成都博物馆展览的“巴蜀图语铜勺”是众多相关文物中比较精美的一件,出土于成都市三洞桥,直径8.4厘米,把长7.3厘米,勺面饰有龟、鸟、鱼及另外两种图像。这五个图像中,龟的位置居中且图像最大,最小的图像极似蝌蚪。鸟和鱼分别位于龟的左右两侧上方,另两种图像则在龟的左右两侧、鸟和鱼的下方。这五种图像的大小、比例跟它们所代表的实物并不相符合,说明它们所对应、体现的并非某种动物实体,而是抽象的指称、地位、影响力等,所以称之为“图语”,一种图形文字。该铜勺年代为战国,正当开明王朝时期。由此推测,这个龟或鳖指的可能就是开明一世鳖灵,鸟和鱼大概兼指杜宇和鱼凫,这些图像应是古蜀人图腾崇拜与祖先崇拜相结合的产物。

责任编辑:代长杰